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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志安的博客

中央电视台《新闻调查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们是演员吗?  

2013-01-31 20:55:00|  分类: 财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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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一段时间,总是有人问我:“你是个演员吗?”柴静的书最近卖得让人眼热,我们这个在全国加起来可能都不到几十个人的职业,成为了业界的热点。

话说我的确一直有个演员梦,没别的原因,也是因为眼热。

你看看那些大牌男演员,在电影里总是和漂亮的姑娘换着法的谈恋爱。镜头一开,MM们就得对你娇羞百媚,柔肠寸断,自己太太看到你和美女耳鬓厮磨,还不能有意见。

爽歪了!

和这些演员相比,我们的工作简直就不是人干的。

电视做调查性报道,原本就非其所长。一个平面媒体的调查记者,有一百种方式接近真相,但是,对于一个电视栏目来说,它只能光明正大,堂堂正正,在摄像机的记录下,完成对真相的接近过程。

每次,当我坐在当事人的对面,孤独感都会扑面而来。因为当镜头的提示灯亮起,就宛若在提醒当事人:“你有权保持沉默,但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有可能成为将来在法庭上的呈堂证供”。我知道,他们每个人都不是在帮我接近真相,只是自己的利益代言人和辩护律师。被采访者,只有义务给我设置一堵一堵的墙。

岁数大一点的人多数都看过《尼罗河上的惨案》,这部电影我看过至少十遍。电影中的神探鲍罗,面对的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给他制造假象,他既不能刑讯逼供,也不能给对方许诺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,除了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之外,他唯一的武器,就是提问。

摄像机赋予我们的唯一权利,也是提问。

你必须专注于被采访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甚至包括他们的肢体动作。你必须判断哪些话他们是说给你听的,哪些是说给镜头听的。你必须让真相在辩解中,灵光乍现。

这一切,只能通过提问来完成。

你所有的提问必须一气呵成,摄像机关掉之后,你知道的一切都变得没有价值。它只给你后悔的权利,不给你补救的机会。你必须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,决定追问的方向。

这是门艺术。只有深入其间,才能体会这个职业的挑战。

你必须调动一切能量,寻找信息,了解背景,分析材料,研究对策。否则,你将一败涂地,没有人能救你。

“有人说你们的工作就是照本宣科。你怎么看?” 有人问。

“我其实也一直在怀疑,古力和李世石前段时间下的那盘棋,就是他俩商量好的。”

“怎么讲?”

“那么大的棋盘,中盘大砍大杀,最后不多不少半目胜负。”

“你不觉得太假了吗?”我反问道。

新闻很多时候的确比戏剧还要精彩,但它的导演是我们自己。我们的节目也一样。

我周围的确有一个团队,但他们不是在我身后。因为我甚至不是这个团队的核心,我只是被大家推举出来走向12码的位置,去射一个决定比赛胜负的点球。他们会告诉我对方守门员的习惯,建议我左上角还是右下角。但他们不会指示我,必须怎么踢。——这是我的职责。

如果我是在冯小刚的指挥下进行采访,我的心理压力会小很多。因为我只需考虑这临门一脚是否符合剧本,而不是比赛的胜负。可惜,我没有剧本,如果我在墙的面前撞得头破血流,观众们就会说,这个记者赶紧去死。

尽管如此,这是一份值得献身的工作,你的报酬不仅仅包括工资,还包括一个个被精心掩饰的秘密,以及,让你理解人性和社会复杂的阅历和洞察力。

 “如果不让你干这个,你想做什么?”——这个提问有点调查记者的意思。

“做个演员。”我真诚地说。“和章子怡、舒淇演对手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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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句话怎么说来着:“不想娶演员的记者,不是好摄像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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