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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志安的博客

中央电视台《新闻调查》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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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温补贴是向计划经济开倒车  

2010-07-10 01:02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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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温补贴是向计划经济开倒车

王志安

20年前,我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每个月的工资只有100多块钱,但工资条却有长长的一串:卫生费,书报费,洗理费,到夏天的时候,也会有一项降温费。这些名目,每项都只有几块钱,但从来没有人解释,这些项目出现在工资单上的缘由,我也从来没有搞清楚过。比如,每月六块钱的书报费,是我们每个月只应该花6块钱买书刊报呢?还是单位觉得我们知识分子不容易,每个月另外再给补6块钱看书?更没有人给我们解释,为什么只补贴看书理发?我每个月还要去看电影呢,为什么工资单上没有电影费?

其实,工资单上的各种补贴(也包括高温补贴)都是计划经济的产物。在那个时代,所有发工资的部门都归政府管。而政府也认为自己可以按照计划细分管理所有人的薪酬:既然你好不容易读到大学毕业了,就该每个月花6块钱去买书看报,这样看起来才像个知识分子。而女性比男人更应该爱干净,因此,每个月她们就比男人多拿几块钱的卫生费。长长的工资单背后,是一种家长心态,半慈祥半威严地告诉我们该如何精打细算过日子,但事实上,领到钱后,谁也没把工资单当作自己的消费指南。

市场经济条件下,这套逻辑行不通了。企业更关心的是员工可以创造多少价值,并根据这个价值确定员工的收入。企业并不关心员工读不读书,每个月洗几次澡。企业既没有这份闲心也没有这等权利。因此,现在的工资单变得异常简洁。从某种角度讲,政府可以控制发放薪酬的范围也大大缩小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包括高温补贴在内的各项补贴,逐渐在我们的工资单上消失了。

这几天,高温席卷全中国,酷暑中有人发现,我们工资单上那两块钱的高温补贴没了。于是,道德家们又开始登堂入室,要求政府修改六十年前的规定,提高每个劳动者的降温补贴,让每个劳动者的工资单上,再多上几块钱。但在笔者看来,这是在向计划经济开倒车。

关于降温费的讨论涉及到两个问题:第一,由于高温增加的开支,政府该不该补贴?第二,高温环境下工人的工作时间和条件该不该有强制性的法律标准?

我们先讨论第一个问题。气温高了,人们开空调的时间会延长,会吃更多的冷饮,洗澡的次数也会增加。但问题是,如果温度高了要补贴,那下雨是不是政府也要补贴,沙尘暴是不是也该补贴?如果沿着这个逻辑,我们的工资单会越来越长,但最后一定没有答案。所以,市场的逻辑是,劳动力的价格由雇主和员工谈判确定,除非由于雇主的原因造成的工伤事故,企业主才有补贴义务,除此之外,员工的一切开支,都是员工自己的事情。和企业主无关。

如果政府出台关于高温补贴的强制性规定,对于政府雇员来说,涉及到纳税人是不是同意的问题。至少我就不同意!多数政府雇员工作的场所都有空调,凭什么还要伸手要高温补贴?有些政府雇员天气热饭量还会减少呢,但我并没有要求他们把一部分工资交回来。而对于那些非政府雇员,薪水根本就不是政府来发,政府凭什么要求气温高一点企业就必须给员工加薪?这不是我请客你买单吗?

第二个问题有点复杂,这几天有媒体报道,有工人在酷热的户外环境下工作发生猝死的不幸事件。显然,温度高到一定程度,突破人体的承受力,会引发中暑甚至更严重的疾病。这种情况企业和员工之间如果没有合同的约定,很难形成一个良性的均衡标准。因此政府可以根据具体的情况制定法律,规定温度超过一定限度就必须减少工人们的工作时间。但紧接着的问题就是,如果工人减少工作时间,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谁来承担?如果让工人承担,许多低收入的工人未见得愿意选择休息。如果由企业来承担,利润单薄的企业不一定能承受。政府承担?这相当于用纳税人的钱来补贴一个企业的经营。一个小小的降温费的问题,看似简单,深究起来却不一定有简单的答案。因为一个良善的社会,需要平衡各方利益。

说到底,权利是需要“购买”来的,倒退几十年的农业社会,天气再热,农民也得去锄禾日当午。只有在全社会整体劳动效率大大提高的前提下,劳工的权利保护标准才有可能提高。这主要不是道德问题,而是劳动效率问题。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,在购买力不足的情况下,单纯地提高劳工保护标准,很难!由政府发放补贴,要么发错对象,要么根本不会被市场认可。

 

现实的做法可能是,政府根据各种极端条件制定一个强制性的工作标准,但并不提供补贴,而企业和员工在谈判工资的时候,把这样的标准当做谈判的前提。由此,双方的工资谈判,本身就考虑了极端天气的因素。这样的好处是,政府为劳工权利托了底,而企业和员工也事先考虑了极端天气的风险并在工资中得以体现。这就是把上帝的归上帝,把凯撒的归凯撒!

《南方都市报》7月10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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